浙江日报记者 叶小西趣操盘
“往常随便剪个头发30元起步，今天只花了10块钱，就包含了完整的洗剪吹流程，太划算了！”下午1时，网约车司机梁艳雷结束了上午的出车后，来到温州市鹿城区江滨西路的温州工会驿站总站体验了“十元理发服务”，他对着镜子摸了摸新剪的发型，咧着嘴笑。
第三届温州暖“新”日于上周举行。这是温州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传递温情与敬意设立的专属节日，已连续举办三年。活动现场，温州各工会驿站联合42家美发商户推出“小哥”理发专属优惠套餐。
据统计，截至目前，温州全市共建有工会驿站732个，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开展各类服务活动1万场次以上。
2024年，“户外劳动者暖心服务行动”被列入省政府民生实事项目。“在民营经济发达的温州，聚集着近30万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温州瞄准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个性化需求，通过精细化群体画像，向内深挖需求，链接社会资源，丰富服务内涵，‘一站一品牌’让特色服务更有温度。”浙江省总工会相关负责人介绍，目前，全省范围内，纳入今年省政府民生实事项目的服务站点有1584家，建成标杆型服务站点574家，120家服务站点被全总归入2024年全国“最美驿站”建设名单，其中温州“最美驿站”建设的数量位居全省前列。
从“城市过客”到融入城市，需要纽带和桥梁。如何推动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与城市的双向奔赴？日前，记者探访温州各家工会驿站，寻找答案。
走进驿站，就像回家了
在温州市鹿城区大南街道马鞍池社区，记者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看到一间橙色小屋——鹿城工会驿站，墙上挂有几行标语：“累了能休息，渴了能喝水，倦了能歇脚，热了能解暑，烦了能解压”。
午后2时，外卖小哥何君像往常一样，习惯性地来到这里。“看见驿站，心里就踏实。”他告诉记者。
20岁的何君来自河北邯郸，来温州做骑手已经超过半年。他手提盒饭，打开微波炉。“叮——”2分钟后，饭热好，他接一杯水，找张沙发坐下，边吃边刷手机接单。
何君还记得去年8月，他揣着梦想，来到温州。怎么找工作？与谁联系？事先都没想过，准备现找。他来到五马商圈美食街，填饱肚子后，坐在街巷的长椅上琢磨，烈日炎炎，汗水浸透了衣裳。
“到工会驿站歇会趣操盘，那里凉快。”美食街的小店老板老李手指街尾的橙色小屋。
“啥是‘驿站’？”何君笑着问。
店家给他指墙上的标语，何君看懂了：骑手歇脚的地方！“现在累了，就近找个驿站歇歇脚、缓缓神，还能给车子顺便充充电。”何君很满意，“在这里歇脚解乏，就像家的感觉。”
记者了解到，设置工会驿站，源自一次扎实的基层调研。温州市总工会牵头，通过一场座谈会议、一份调查问卷、一次实地走访和电话问询等方式，主动上门与快递员、货车司机、外卖员面对面交流，了解新就业群体的急难愁盼问题，找准服务方向。
“小哥”和“师傅”轮番讲述遇到的难处，讨论的话题就此展开。
“虽然现在已经有一些面向我们网约车司机的服务站点，但是周边没汽车车位。倒杯水两分钟，停车却得半小时，会有人去吗？”
“24小时自助服务是方便，但是公用的微波炉、热水器等常用设备如何维护管理、保证好用？”
……
通过调研，当地共收集各类问题和意见建议120余条，外卖、快递小哥，网约车司机反映的问题，七成以上集中在繁华路段歇脚难、饮水难、热饭难、如厕难、充电难等方面。
他们带着对美好生活的向往而来，而温州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努力的他们。“我们借势发力，召开座谈会，面对面了解他们的需求，建起工会驿站，免费提供歇脚休息、饮水充电、饭菜加热、紧急医疗等生活服务，给奔波在路上的小哥们一个休息的‘家’。”温州市总工会基层工作部部长莫志强表示，以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需求为导向，重点解决急难愁盼问题，是温州建设服务站点、办好民生实事的出发点。
结合小哥们的需求，这些站点的服务也在不断升级。想要暖心，首先要暖胃。红烧肉、糖醋里脊、红烧鸡腿……在龙湾万顺社区服务中心工会户外劳动者服务站点餐厅内，多种菜品一字排开，前来就餐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们，只需凭借“温州智慧工会”平台认证通过的专属二维码，即可在40余道菜品中任选2荤2素，以10元的优惠价格就能吃饱、吃好。
“以前吃饭都是送单高峰后找个饭店应付一下，一顿饭也要二三十元。现在来工会驿站吃饭，又实惠，味道又好。”这是杨飞在温州的城市街头奔跑的第五年，他深有感触地说：“干我们这行，每天都是风里来雨里去，能这样被一直记挂着的感觉真好趣操盘，暖到了心窝子里。”
是休息场所，也是心灵家园
深夜11时，温州街头一家家小店陆续打烊，但庆年坊工会驿站的灯光依然明亮。一位小伙推门而入，走到书架前，指尖轻轻滑过一本本书，很快，找到上次读了一半的侦探小说，“今天争取把剩余的章节看完。”今年20岁的吴美发是一名外卖配送员。订单较少的时段，他常来工会驿站看书。
“我从小喜欢看侦探类书籍、电影，但干这行，总是在赶路，生活匆匆忙忙，即使闲下来，也很难抽出时间去图书馆、电影院，久而久之，难免觉得日子单调。”吴美发说，“几个月前，开晨会时，听同事说起驿站能读书、追剧，赶紧来瞅瞅。没想到，来到这里，生活添了不少乐趣。”
“在提供生活服务的同时，也要关注小哥们的精神世界。除在各工会驿站配备充电口、饮水机、微波炉等必要设施，我们鼓励各驿站增设图书角、桌游室等文娱设施，不断丰富他们的精神文化生活。”莫志强说。
眼下，温州各工会驿站正逐渐拓展更多功能，这里不仅是交友会客的连心站，也是为小哥们排忧解难的功能站。儿童托育、法律帮扶……小哥们的心愿清单正被温州各家工会驿站“签收”。
“去年暑假，我在驿站参加夏令营课堂，学到好多有趣的知识，还认识了新朋友，今年还想报名参加。”在瑞安市锦湖街道瑞湖路爱心驿站，五年级小学生乐乐高兴地说。听到这话，爸爸张力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过去一到寒暑假，像张力这样有孩子的外卖员就很苦恼，“送外卖带着孩子不安全，只能把孩子独自留在出租屋里。”
去年7月起，该工会驿站开设了夏令营课堂，请来大学生志愿者，免费开设各类素质教育课程。张力立马给乐乐报了名。“她的假期生活有着落了，我也能安心工作。”张力说。
今年全国两会上，政府工作报告提出，加强灵活就业和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权益保障，推进扩大职业伤害保障试点。记者了解到，温州各工会驿站根据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职业特征，定期开展儿童托育、心理疏导、法律服务、健康义诊等活动，满足他们的个性化需求。此外全市工会驿站还联合向有需求的新就业形态劳动者赠送职工互助保障险1万份，全年为100家重点新业态企业提供“法治体检”。
关怀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需要加强顶层设计，从机制、体制上实现全方位保障。2023年，温州市委、市政府出台《温州市关心关爱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十大举措》，并将5月28日确定为温州暖“新”日。2024年，温州将“关心关爱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写入市政府工作报告。2024年5月，温州12家部门单位组成新业态、新就业群体服务联盟，发布暖“新”十大实事，不断构建起集社会保障、职业能力、权益维护、公共服务于一体的全链条服务体系。
新就业形态具有雇佣关系灵活化、工作内容碎片化、工作方式弹性化、创业机会互联网化等特点，但也给从业者的权益保障造成了困难。温州市总工会相关负责人介绍，今年，温州还将继续改造提升150家工会驿站，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做好“权益+”服务，计划开展各类服务活动500场次以上。
做好“随手公益”，回报城市温暖
如今，温州有越来越多的工会驿站为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遮风挡雨，让他们感受到城市的美好与善意，因此他们也想为温州做点什么。
在瓯海潘桥街道温州传化物流共富港内，每天有上百辆货运卡车进出，这里聚集了上百名来自全国各地的货车司机，章汇弋就是其中一员，长期奔走在温州与江西之间。货车司机之外，他还有一个身份——工会驿站志愿服务队的成员。
在章汇弋心里，工会驿站的作用不仅是服务，还包括引导新就业群体参与社会公益事业，做好“随手公益”，回报城市的温暖。
“在没有出车的日子，我们除了在站点打台球放松，也会跟志愿者团队一起商量参加社区的志愿服务。”章汇弋介绍，他经常召集小伙伴们一起边嗑瓜子边讨论，如何利用空闲时间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聊天时，他经常能听到一些暖心的瞬间：司机们看到路上有事故，下车帮着疏导交通；遇到独自过马路的老人，下车扶一把……
温州传化公路港物流有限公司党支部书记、工会主席张浙东认为，工会驿站就像一座连心桥，用暖心服务帮助新就业形态劳动者解决实际问题。同时，小哥们也发挥专业性、覆盖性和灵活性强的特点，为城市精细化管理助力，参与社区基层治理，实现了多方共赢。
“有一种感恩，是学会真心付出。”在顺丰温州公司党支部书记兼安全生产主任兰小波看来，小哥们不仅在平凡的岗位上努力奔跑，也正在传递温暖。
顺丰快递员柏林海是工会驿站的常客，也是鹿城仰义街道的一名兼职社区网格员。送快递20年，柏林海每天派送超百份快件，走街串巷、上门入户时，经常顺带把居民诉求、道路隐患、违章搭建等线索反馈给街道、社区。他负责派件的小区老人多，每天送快递的时候，帮老人把垃圾捎下来，遇到老人上楼梯就扶一把。这样的小事他每天都做，渐渐地居民都亲切地叫他“阿海”。
“快递、外卖小哥走街串巷，有片区熟、人头清的优势。”温州市总工会相关负责人说，可以把他们纳入社区网格员、志愿者队伍，认领服务项目，开展顺手公益。
从居民“最熟悉的陌生人”，到成为基层治理的“好帮手”，小哥们在此过程中逐渐找到归属感。“我们也是温州的新市民，为这座城市出一分力是我们应该做的。”兰小波说。一年间，顺丰小哥们随时随地都有“举手之劳”：拾金不昧、排除隐患、扶危助困、助老扶弱、排除路障……
据初步统计，截至目前，顺丰6500余名在温骑手累计为社区群众开展“微提醒、微帮助、微服务”超万次，130名流动党员每月定期深入社区街道，开展社区巡防、反诈宣传、照料独居老人等志愿服务活动超千次。
新就业形态劳动者的多重身份正在被解锁趣操盘，从双向奔赴走向双向融入。这股“新”力量，正从各个工会驿站汇聚，化身为城市里的一股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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